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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我想用自己的名字说一次

王萱萱 楼主 刚刚发布
旧网站的页面停留在改造完成的页面。系统残留的数据恢复出了一行小字:王瑾岚改造记录 那年我十岁。 放学路上有人叫住我。一个男人,戴棒球帽,说他拍过几部儿童剧,问我有没有兴趣试镜。他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照片,屏幕上有几个小孩站在舞台上,穿着古装,笑得挺开心的样子。我回家跟我妈说了。我妈给那个号码打了电话,聊了半个小时。挂了电话她说,去试试吧,妈妈陪你去。 后来我就去了片场。 那部戏叫《海镜花》,讲一个女孩进入了镜子里面。台词不多,导演说你就想妈妈就行了。我想了想我妈早上给我扎辫子的样子,然后眼泪就出来了。导演喊卡的时候冲过来抱了我一下,说萱萱你太厉害了。于是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这部电影的主角 开机第四天,学校有毕业生把片场的照片发到了贴吧。标题写着"我们班出了个小演员"。我同桌第二天惊讶的和我说哇真的是你。后排男生说切,有什么了不起的。 杀青那天副导演给我塞了个鼓鼓囊囊信封,里面是远超片酬的钱,说拿回去交给妈妈。以后还会找我合作的,要什么玩具尽管提,大导演李导都给我包了。我把信封放书包里,拉链拉好,回到家放在餐桌上。一直洗澡,洗到自己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红。我妈工作结束后打开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,什么也没说。 回学校上课的第一天,进入校门,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。上课时语文课代表站在讲台前面念作文,念到一半忽然说,王萱萱你演的那个电影什么时候播啊。全班转过头来看我。我说不知道。他说那你怎么去拍的呀。我说就有人找。他说谁找的呀。我说不认识。 全班笑了。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分数除法,我盯着粉笔灰往下落,一道题都没听进去。老师叫我到黑板前面做,我拿着粉笔站了三分钟,写不出来。粉笔在手里断了两截。 放学回家,我妈坐在客厅里,茶几上摆着我的月考卷子。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我站在玄关没换鞋,书包也没放下来。她说完那句话就站起来了,说萱萱你到底怎么了。 我不知道。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我只知道那个片场巨大的镜子,和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客厅,是同一个世界的两头,我站在中间,哪头都够不着。 后来我妈把我送进了一个特训学校。 报到那天在下雨。铁门拉开的时候发出很长的"吱——"声。我妈在门卫室签字,我在旁边站着,雨从屋檐滴下来,滴在我鞋面上。她签完把笔放下,看了我一眼,嘴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。 门在身后关上了。 特训学校没有课程表,只有作息表。早上六点哨声响,晚上十点熄灯。吃饭不许说话,上厕所要报告。有人慢了,教官让全宿舍罚蹲。蹲到两条腿发抖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咯咯响。 教官姓王,个子很高,说话的时候离人很近。有一回他查寝,让其他人都出去,坐在我铺边上。他问我爸妈为什么送你来。我说不听话。他笑了,说你挺听话的啊。然后他伸手摸我头发,从头顶顺着往下,到了后颈。他说头发挺软的。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睡觉不敢闭上眼睛。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我就把被子拉到头顶,把自己裹成一个球。被子外面有一点响动,我全身就绷紧,手心冒汗,牙齿咬着被角,咬到嘴里有棉絮的味道。 从那里出来之后,我十一岁半。 我妈来接我的时候没说什么,带我去吃了碗馄饨。她坐在对面看我吃,眼眶有点红。我没抬头。 "瑾,美玉也。温润而坚,不琢不成器。" "萱,忘忧草也。生在路边,风一吹就弯下去,风过了又直起来。" 我一直以为是名字太大了,我这条贱命压不住。也许我改掉了自己的名字,就能忘掉所有忧愁了吧?但是我错了,所有在我身上发生的一切,都会在每个深夜从黑暗中爬出来 后来有一天,我半夜睡不着,翻到那个旧网站。翻到我的改造记录就这样明显的挂在网页上,只要知道我名字和经历的人,都能看见,我点编辑,想删掉,弹出来"权限不足"。上面只有扎眼的“打印” 关电脑的时候我翻了翻抽屉。那张场记单还压在最底下,翻过来,背面写了一行字。写到一半笔没水了,后半截只剩一道浅浅的划痕:"我试过了。" 试过重新坐在教室里听课,试过有人靠近的时候不往后缩,试过把那年片场里对着镜头掉眼泪的自己,咬着被角不敢出声的自己,与同学眼中的“明星”是同一个人。 想不通。